蛻變中的國家公園管理

趙榮台

農委會林業試驗所森林保護系

緒言

國家公園是保護區(Protection Areas)的一種。世界保育聯盟(IUCN)保護區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 on Protection Areas, WCPA)區分六類保護區,其中國家公園是指「主要以保障生態系和遊憩而經營管理的保護區(protected area managed mainly for ecosystem protection and recreation)」

根據WCPA的定義,設立國家公園是為了:一、保護一或多個生態系的生態完整性,以符當代和後代人類的福祉;二、排除不符合國家公園設立目的的開發或佔有行為;三、提供精神、科學、教育、娛樂方面的活動並為遊客提供機會,不過這些活動都必需體貼環境與文化1

我國早在1970年代已開始推動成立國家公園,1972613日公發布了《國家公園法》。《國家公園法》第一條指出該法之製定是

為保護國家特有之自然風景、野生物及史蹟,並供國民之育樂及研究,
《國家公園法》第六條則載明國家公園之選定標準包括:

一、具有特殊自然景觀、地形、地物、化石及未經人工培育自然演進生長之野生或孑遺動植物,足以代表國家自然遺產者。

二、具有重要之史前遺跡,史後古蹟及其環境,富有教育意義,足以培育國民情操,需由國家長期保存者。

三、具有天賦育樂資源,風景特異,交通便利,足以陶冶國情民性,供遊憩觀賞者。

由此看來,我國設立國家公園的宗旨、管理國家公園的方向,大致均以WCPA的原則、方向為依歸。不過,近年來WCPA甚至於IUCN在保護區管理的概念、立場和方法上,已隨著世界潮流有了很大的轉變。這麼說來,我國的國家公園管理似乎也有順應潮流、適度調整的必要。

自從1985年成立了第一座國家公園(墾丁國家公園)以來,我國迄今已陸續成立六座國家公園。這16年間,國家公園在保存自然、歷史、文化、推動社會教育、發展觀光遊憩等各方面都有很大的貢獻,報章雜誌、新聞媒體的報導、國家公園組以及各國家公園的出版、簡訊、網站都詳實記錄了國家公園的努力與成效。此外,營建署國家公園公務統計方案2更建立了重點統計,可以讓民眾、決策當局一窺國家公園業務的推展情況。

然而,營建署國家公園公務統計方案勾勒的國家公園的九項重點統計21.國家公園面積;2. 國家公園區域內野生物種數;3. 國家公園區域內公共設施數;4. 國家公園遊憩據點遊客人次及車輛次;5. 國家公園簡報及解說服務;6. 國家公園區域內取締違反國家公園相關法規案件;7. 國家公園研究發展件數及經費;8. 國家公園核發建築物使用執照;9. 國家公園核發建築物建照及拆除執照),多半與行政業務有關,這些統計數字似乎很難反映出國家公園在「保護國家特有之自然風景」、「保護野生物及史蹟」、「提供國民育樂及研究」方面的動態進展。此外,這些年來也有人抱怨國家公園不夠重視自然保育以及相關研究,他們認為國家公園在工程建設、觀光遊憩的投資遠高於自然保育,尤其近來盛傳國家公園的預算遭大幅刪減,更令人擔心自然保育的前景。我搜集了國家公園歷年的決算及預算,嘗試分析、瞭解國家公園的經費使用方向、比例,檢討缺失、策勵未來。

一、歷年來國家公園預算與支出的分配情形

圖一顯示的是歷年來六個國家公園決算後的支出情形3。由於六個國家公園成立的時間先後不同,故X軸的時間歷程並不一樣,時間歷程最長者為墾丁國家公園的15年,最短者為雪霸國家公園的4年。我所收集到的決算資料只能到1999(民國88)年,2000年的資料尚無法獲得。

圖一由前而後三種不同顏色的直柱分別代表決算後的經常支出、資本支出與決算後的總支出。從圖一可以看到六個國家公園的總支出在最後一個(1999)年度全數達到高峰,這可能和當年的會計年度改制有關,也和資門本門大幅增加有關。除了這個支出高峰之外,墾丁國家公園、玉山國家公園、陽明山國家公園、太魯閣國家公園的總支出分別在成立後第七年、第五年、第五年及第四年(均在1991年,即民國80年)出現第一個高峰;雪霸國家公園、金門國家公園因為剛才成立幾年,總支出只有一個高峰(圖一米黃色直柱)。六個國家公園的經常支出相當穩定、微幅增加,沒有太大的變化(圖一藍色直柱),但資本支出最晚從國家公園成立後第6年起就開始上揚:墾丁國家公園在成立第6年起資本門大幅增加、玉山和陽明山國家公園在成立第4年後資本門大幅增加、太魯閣國家公園的資本門在成立後第3年大增,或許由於經驗的累積,新成立的雪霸、金門國家公園甫成立已有相當比例的資本支出。其後除了少數幾年例外,資本支出便一直是總支出的主要成分(圖一紫色直柱)。這可以說明國家公園歷年來的花費多在於營建工程或財產購置,它反映出工程建設才是國家公園的主要工作項目。事實上,即使到今天,大部分國家公園似乎仍處於積極營建的階段(對照圖一各國家公園最右邊的紫色直柱與藍色直柱)。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李養盛處長指出,近年的資本支出大多用於購置私有土地。

圖二描述的是六個國家公園截至2001(民國90)年的經營計畫、觀光計畫、解說計畫和保育計畫等四項計畫的預算與年度總預算的變化趨勢4。從圖二中,我們可以看到墾丁、玉山、陽明山等國家公園的經營計畫所編列的預算較高,陽明山、太魯閣編列的觀光計畫預算也較多,然而,相對於整體預算,四項計畫的預算都低於總預算的3%。而各國家公園歷年總預算中的保育計畫預算在總預算中更微不足道,勉強占1%左右,非但如此,這個比例還在下滑之中(比較圖二各國家公園保育計畫預算最右邊的三條直柱)。我們了解國家公園的保育工作可能不僅限於保育計畫的經費,然而就算將此經費再加個幾倍,都難以使保育成為國家公園管理的重點。

雖然保育經費很低,在研究計畫中,保育研究卻是大宗。1999年國家公園的保育研究計畫42件,佔研發計畫總件數的87.5%42/48);保育研究發展經費25,164,000元,佔研究發展總經費(29,097,000元)的86.5%。同年,6個國家公園的保育計畫預算合計35,145,000元。換言之,保育研究的預算就佔了保育計畫預算的71%。因此,「保育工作」很可能會被誤導為等同於「保育研究」工作,其實保育研究只是保育工作的一部分。事實上,國家公園要達到保育目標,需要各方面的研發工作(例如遊客的衝擊,原住民、社區的反應、工程的影響等),才能累積知識,進行妥善的管理工作。

二、保護區的財務循環模型

前述的國家公園決算與預算分析,除了要說明國家公園的經常門支出(亦即管理經費)相對不足、值得強化以外,我也希望透過保區的財務循環模型來探討我國國家公園的發展變化。Brian Houseal5認為成立保護區的財務循環(financial cycle)包括了三個階段:一、規劃(planning)階段;二、執行(implementation)階段;三、經營管理或維護(management or maintenance)階段(圖三)。

圖三、典型的保護區計畫經費支出循環。資料取自Tisdell1999,引用Houseal1992)。

歸納國際的經驗,成立一個保護區的規劃階段大約要3-4年,第5年起進入執行階段,執行階段要花3-5年左右的時間,第10年以後便進入了所謂的經營管理或維護階段(圖三)。一般而言,只有在執行階段比較可能得到國際組織(例如世界銀行(World Bank)、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等機構)的資助。規劃和經營管理(營運)階段幾乎全要仰賴在地的經費(圖三),因此經費支出循環乃呈現鐘形。

就時間歷程而言,墾丁、玉山、陽明山以及太魯閣國家公園成立已逾10年,應該算是已經進入經營管理或維護的階段,雪霸及金門國家公園則仍在執行(建設)階段。不過,就前述四個國家公園歷年的經費(決算)而言,卻看不出明顯的鐘形支出循環(圖一)。由於特殊的政治處境,臺灣的國家公園從無外資經援,亦即執行階段缺乏國際資金的挹注,處處都要仰賴本國政府的經費,這或許是我國各國家公園歷年的決算看不出明顯鐘形支出循環的原因之一。

從圖一可以看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1990(民國79)年及1991(民國80)年的決算有突增的現象。由於個人並不清楚這兩年的支出細節,這些細節亦非本文的重點,因此不擬在此加以討論。假如去掉這兩年的突增部分,則墾丁、玉山、陽明山、太魯閣等4個國家公園頭10年的支出大致還是符合Houseal1992)的模型。從各國家公園的總預算看,近年似乎有減少的趨勢(2000年的預算(圖二右起第二條灰色柱)之所以激增,是由於會計年度改變之故,它實際包括1年半的預算)。若以最近三年的預算觀之,超過10年歷史的四個國家公園預算支出下降,應該已經走入Houseal1992)所謂的經營管理或維護階段5

聖經說:「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哪裡。」(馬太福音721)大體而言,經費高的計畫,相對投資的人力也比較多。顯然,財務投資的重點,便是決策者最關心的部分,更是經營管理的重點,我們承認,國家公園在建立初期必然有大量的營建花費;不過,隨著初期的建設需要逐漸獲得滿足,進入管理階段後的整體預算又將逐漸萎縮,營建支出或許不應該、也不可能繼續成為支出的大宗。

Tisdell5認為保護區計畫執行結束後,維護經費沒有著落,則該計畫就淪為不可持續(not sustainable)的計畫。因此,即使面臨國家財務緊縮的窘境,各國家公園仍要繼續爭取經費。國家公園這一兩年的資本支出雖然因為購置私有土地而增加,但是這些資本支出終究無法持久。進入維護階段的國家公園可能應該朝向以爭取經營管理經費(亦即經常門支出)為主,並思考如何調整經費、人力,以維護生態系的完整性,提供多元的服務。

三、財源的多樣化

美國成立國家公園已有百年歷史,從國家公園署的預算6中,可以一窺其工作方向。表一比較美國國家公園署1993年和2000年的預算:1993 年的總預算為154,700餘萬美金,到了2001年預算增為265,100多萬美金。我比較關心的預算中各項科目與總預算的比例。經常作業費用一直是總預算中的最大宗,雖然其比例從1993年的63.6%降至2000年的52.5%,但是經常費的預算仍超過總預算的1/2。相對而言,營建加上土地購置僅佔總預算中的1/5左右:從1993年的22.1%降至2000年的20%。美國的預算系統可能和我們不同,但是這裡所要強調的是進入維護階段的國家公園,其反映營經管理所需的經常支出應佔較高的比例。

其次,表一最後一項「用於國家公園的外來經費」,顯示國家的預算經費來源相當多元:包括水土保育基金(Land and Water Conservation Fund)、野地火管理(Wildland Fire Management)、危險物質基金(Central Hazardous Materials Fund)、聯邦土地公路方案(Federal Land Highways Program)等,這筆預算在1993年佔總預算的7.3%,到2000年幾乎已佔總預算的1/109.4%,表一)。換言之,美國國家公園預算經費不限於單一來源,這和我國國家公園財務一向僅由內政部支持形成強烈對比:《國家公園法》第23條規定

   「國家公園所需費用,在政府執行時,由公庫負擔;公營事業機構或公私團體經營時,由該經營人負擔之。政府執行國家公園事業所需費用之分擔,經國家公園計畫委員會審議後,由內政部呈請行政院核定。內政部得接受私人或團體為國家公園發展所捐獻之財物及土地。」

 

表一、美國國家公園署1993年與2001年預算項目分配金額(比例)之比較6(單位為千元美金)

項目

1993

2001

經常作業(Operation

983,995

(63.6%)

1,391,177

(52.5%)

公園警察(Park Police

 

77,876

(2.9%)

遊憩與保存(Recreation and Preservation

23,881                       

(1.5%)

59,827

                      

(2.3%)

                      

都市公園基金(Urban Park and Recreation Fund

0

(0%)

29,934

(1.1%)

歷史保存基金(Historical Preservation Fund)例

41,917

(2.7%)

94,239

(3.6%)

營建(Construction

225,131

(14.5%)

315,301

(11.9%)

聯邦土地購置(Federal land acquisition

89,686

(5.8%)

124,840

(4.7 %)

州用經費(State Grants

28,214

(1.8%)

90,301

(3.4%)

甘迺迪表演藝術中心(J. F. Kennedy Center for Performing Arts

20,629

(1.3%)

 

合約取消(Contract Recission

–30,000

(1.9%)

–30,000

(1.1%)

撥付經費(Appropriation

51,201

(3.3%)

249,278

(9.4%)

合計

1,434,584

(92.7%)

2,402,773

(90.6%)

用於國家公園的外來經費Non-NPS Funds Allocated to or used for NPS

113,068

(7.3%)

248,402

(9.4%)

總計

1,547,652

(100%)

2,651,175

(100%)

 

經費來源的專一性雖然避免了多頭馬車的麻煩,但也可能限制了公家公園開源的機會,甚至不利於與其他機構單位聯繫、溝通、協調。為保存保護區內的生物多樣性,使用非市場(non-market)的方法來提供資助,是一條可行的途徑。經費來源包括公部門(政府)與私部門,至於向國際組織申請經費則是我們不曾嘗試的作法。另一個根據《生物多樣性公約》的精神所發展出來的機會,就是利益分享(benefit sharing)。

四、國家公園與利益分享

所謂利益分享是指國家公園與研究人員及其所屬機構或公司間訂定合約,將合作計畫所產生的商業發展利益回歸國家公園。美國的國家公園歷經十年的轉折,終於在1997年訂定第一個利益分享的合約(契約)。去(2000)年聯邦政府贊成在黃石公園實行利益分享的問題,但也實行之前要先完成環境影響評估(environmental assessment)。環境評估贊成的結果有助於國家公園決定某個計畫會不會對國家公園造成重大的影響。舉辦公聽會是環境評估的第一步,民眾可以藉此對該計畫的相關議題和影響提出意見。因此,國家公園署乃依法在今(2001)年6月尋求大眾對此的意見。這個利益分享的合同可以使國家公園從公園中進行的研究活動獲得利益。

黃石國家公園有許多溫泉,其中蘊藏了豐富的微生物資源。早在1966年,Thomas Brock博士在黃石國家公園的溫泉中找到了一種能在高溫中生活的微生物,將之命名為Thermus aquaticus1985年,一家名為Cetus Corporation的生物技術公司開發了一種複製遺傳物質的新方法,這種稱之為PCR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的新方法可以大量、正確地複製微量的DNACetus公司的Kary Mullis博士也因為這項發明而榮獲諾貝爾獎。可惜PCR必需在高溫下進行,而高溫則會破壞聚合酵素,因此早年進行PCR時,技術人員得不時加入酵素。一直到Mullis博士的同事在PCR中加入一種能耐高溫的酵素(Taq聚合酵素)之後,才將PCR改良為一種操作方便的技術。今天利用Taq聚合酵素進行的PCR在科學研究、犯罪搜證、醫學診斷上已成為最有用的技術之一,廣為科學家應用。而這種Taq聚合酵素正是從Thermus aquatiurs中分離出來的,這一段基因在科學上的貢獻實在無與倫比!

1980年代以後,有更多的科學家到黃石公園探勘。這群稱之為「生物探勘者(bioprospector)」的科學家專門在各地尋找過去不為人知的微生物,他們探勘的目的在於找到能把生物量轉換為成酒精燃料的微生物,或是能改善動物飼料、提高水果蔬菜的製汁量等的微生物。這些活動有強烈的商業動機,也有頗為可觀的市場潛力。根據《生物多樣性公約》的精神,探勘的結果若有商業利益,理應回饋地方。美國國家公園署終於根據其國家公園署有機法案(National Park Service Organic Act)聯邦法和國家公園政策,允許並鼓勵生物探勘(bioprospecting),以尋找新的藥物、酵素或其他有用化合物。雖然如此,國家公園內仍不允許收穫(harvest),生物物質亦不得販售。

國家公園除了利用科學改善國家公園的管理以外,更可以(應該)做為科學研究和探索的中心。在不損及國家公園的其他價值下,國家公園似乎可以透過研究經費補助、業務協助、合作研究或其他方式促進公園內或公園周邊的研究。國家公園並非營利單位,不過科學活動產生的利益若有助國家公園的經營管理,而國家公園產生的利益又跨越公園的藩籬,何嘗不是雙贏的局面?當然,想從科學研究活動的結果獲得利益,國家公園不但要鼓勵相關的研究,更有必要對研究進行投資。

五、蛻變中的管理

即使國家公園未來的預算是以經營管理為重的話,其內容及方向又當如何呢?從全球的角色看國家公園經營管理的走向當然脫離不了生物多樣性的大框框。今天這個研討會的主題是國家公園與生物多樣性保育策略,因此我們當然要先看看《生物多樣性公約》的相關規定與當前趨勢。

《生物多樣性公約》非常重視就地保育(in situ conservation),公約第8條共計13款,全在於說明就地保育的原則。其中a款要求締約國建立保護區系統,或採取特殊措施以保育生物多樣性地區,b款要求制定一些挑選、成立和管理保護區的指導原則。《生物多樣性公約》第二屆、第三屆締約國大會中都討論了保護區的問題,第四屆締約國大會決議IV/156段也是關於保護區與生物多樣性的決議。更值得注意的是保護區的議題已經排定為第七屆締約國大會(在2004年舉行)的三個主要議題之一。一般而言,締約國大會的議題在搬上檯面、決定是否通過之前,通常已經過公約的智庫──科學、工藝及技術諮詢機構(Subsidiary Body on Scientific, Technical and Technological Advice, 簡稱科諮機構,SBSTTA)的充分討論或達成決議。為此,保護區的相關問題勢將成為第七屆締約國大會前舉行的科諮機構會議的重點議題。而該屆科諮會議所要深入討論的內容則是將在2003年於南非德班(Durban)舉行的「國家公園與保護區世界大會(World Congress on National Parks and Protected Areas)」會議結論。德班大會所草擬的一份「《生物多樣性公約》下的保護區指導原則(Guidelines for Protected Areas under CBD7」在經過科諮機構修正後,若獲得《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國大會的備書,就會對全球180餘個國家產生實質的影響。換言之,後(2003)年的德班大會才是21世紀國家公園與保護區發展的真正藍圖。不過,可以預見的是攸關生物多樣性保育及持續利用的生態旅遊、教育、資訊、利益分享、原住民、社區發展、農民權、遺傳資源、生態系作法(ecosystem approach)及外來種等議題都將牽動國家公園經營管理的方向。

六、國家公園與生態系作法

為達成《生物多樣性公約》的目標,目前鼓吹最力的實際措施,就是態系作法,例如2000IUCN世界大會的決議案就指出生態系經營不僅是其生態系經營委員會(Commission on Ecosystem Management, CEM)的任務8 (對整全的生態系作法提供專業指導,以管理自然生態系和改變過的生態系(provides expert guidance on integrated ecosystem approaches to the management of natural and modified ecosystem)),而且是IUCN未來的重點工作,將配合其他委員會(例如物種存活委員會、保護區委員會)一起發展。

生態系作法是一種土地資源、水資源和生物資源的綜合管理策略,其目的是以公平合理的方式保育並可持續地使用資源,它所根據的是將適當的科學方法運用在各個層級的生物組織(包括生物及其環境的基本過程、功能和相互作用)。生態系作法的原則(principles)和作業指導原則(guidelines)可以用在農業生態系、內陸水域生態系、森林生態系,自1999年至1999年歷經12次的研討,並於2000年《生物多樣性公約》第五屆締約國大會通過9。這些原則和作業指導原則儼然已被全球的自然資源管理單位奉為圭臬。

生態系作法12個彼此互補、相互關聯,而且必須整體運用的原則是:1. 土地、水和生物資源的管理目標是一個社會的選擇,所有生態系的管理都應符合人的利益;2. 經營管理應該分散到最基層;3. 生態系管理人員應考慮到他們的活動對附近和其他生態系的(實際和潛在)影響;4. 在認識生態系作法潛在好處的同時,必須從經濟層面認識生態系。任何一項生態系作法方案均應:(a)減少對生態系具有不利影響的市場扭曲現象;(b)調整獎勵措施,促進生物多樣性的保育和可持續使用;(c)儘可能使某一特定生態系的成本和利益內在化;5. 生態系作法的優先標的應該是保育生態系的結構和功能,以維護生態系的服務;6. 生態系必須在它們的功能限度內加以管理;7. 應該在適當的時間和空間尺度上執行生態系作法;8. 應該認識生態系過程變化多端的時間尺度和遲滯效應(lag-effects),生態系作法應當設定長期的目標;9. 在經營管理上必須認識到改變是無可避免的;10. 生態系作法應在保育和使用生物多樣性之間維持適當的平衡,將兩者整合;11. 生態系作法應考慮到所有的有關資訊,包括科學、原住民、鄉土、知識、創新和作業資訊;12. 生態系作法應該讓所有有關社會部門和科學領域的人參加。運用生態系作法的原則時,還要考慮下五點作業指導原則:1. 著重生態系中的功能關係和過程;2. 促進公平合理分享從生態系生物多樣性功能中和使用生態系組成成分所獲得的利益;3. 採取適應性經營的做法;4. 在特定的議題上採取適合該議題的尺度執行管理行動,並酌情將權力分散到最基層;5. 確保部門間的合作。

《生物多樣性公約》體認各個生態系的差異,也瞭解社會、經濟條件的不同,因此只列了「原則」,要各個執行單位依此原則自行衡量,採取適當的措施。生態系作法強調人類是生態系中的重要成員,因此經營管理生態系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忽

視人類因子(human component),它要整合社會、經濟的資訊與環境資訊;此外,生態系作法著重整合(integration),不偏重生態系中某一特定的財貨和服務(goods and services),它更需要重新定位管理生態系的傳統疆界10,例如同一個生態系的管理單位包括國家公園與林務局時,其間的如何協調、分工,一直是大家心知肚明卻避而不談的事。執行生態系作法的話,這個問題就必需解決。

七、入侵物種(Invasive species

全球經濟一體化的世界潮流,促使許多生物隨著貿易、運輸、旅遊進入新的生態系。這些入侵的(invasive)外來種(non-native species, exotic species, aliens species)在立足(establishment)與擴散之後,可能對生態系和其中的物種會造成經濟和生態的災害。這些人類導致的外來種問題或使某些物種的數量更高,或使另一些物種的數量減少,甚至滅絕。引進外來種的結果是物種多樣性及遺傳多樣性的大幅衰退。全球貿易、人類的定居、農業、經濟、衛生、水資源管理、氣候變遷、遺傳工程等都與入侵外來種糾葛不清。但是很少人深刻瞭解到入侵外來物種對我們的影響有多大。基於入侵外來物種影響層面的不確定性,目前全球已有傾力阻止外來種入侵的共識。因此,今(2001)年6月,《生物多樣性公約》秘書處與『全球入侵物種方案(Global Invasive Species Program, GISP)』簽訂合作備忘錄,簽約的目的是要這個新成立的入侵物種方案在科諮機構之下,發展一個與入侵外來物種有關的先驅行動。尚在研擬階段的活動內容包括:一、在締約國、政府和公眾間傳播入侵外來物種的資訊;二、進一步發展各種合作,以預防、消除、管理入侵外來物種;三、參與GISP資訊管理群。

我們都知道預防甚於治療,當外來物種入侵之後,要消除(eradicate)它們是極其困難的事。不過,保留區(包括國家公園)既然標榜自然的、本土的生物相,則其對於區內外來物種的管理自當列為優先的項目,一旦發現外來物種入侵,應該不惜巨資將之殲滅。臺灣各國家公園內都有一些惡名昭彰的外來物種,它們的分布如何?哪幾種的威脅最大?消除的成本有多高?可否達到效果?民眾對國家公園處理入侵物種的態度如何?光是回答這些問題已經就需要相當的研究與先驅計畫經費。以美國為例,美國國家公園署目前把60% 的預算用在管理外來種的工作上,執行這個工作的國家公園高達200個。我個人認為攸關生物多樣性保育和永續使用的外來種的預防、消除與管理,應該列為國家公園未來的優先管理工作,而與此相關的資訊、人類層面(human dimension)也要積極拓展。

 

八、監測與評量(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以生態系作法管理國家公園的另一個重點就是監測與評量。監測與評量的結果,可以用來不斷修正經營管理的目標,這個「邊做邊學」的方式便是一適應性經營(adaptive management)的基本精神。我試著提出以下一些問題,供國家公園的管理人員參考。這些問題不夠成熟,也不完整,但是每一項都足以候選做為監測、評量之用:(1)自然襲產的狀況比五年前更好嗎?怎麼知道呢?(2)史蹟、遺址的保存與利用比五年前進步?還是退步?(3)整體而言,國家公園內的生物多樣性比五年前更好,還是更糟?(4)生物多樣性的指標是什麼?(5)野生動物為害頻率是否增加?(6)國家公園的籌碼掌控者(或利益攸關者,stakeholder)是誰?(7)參與(participation)的程度更廣泛了嗎?(8)會不會遭遇生物鑽探(bioprospecting)的問題?(9)利益分配的考慮是否更趨於周全?(10)國家公園之內或周遭社區的住戶對他們的生活更滿意嗎?(11)遊客對國家公園更滿意嗎?(12)管理機關間的衝突更少了嗎?協調更順暢嗎?(13)國家公園的教育、溝通有沒有提高一般百姓(或當地居民)的保育意識(awareness)呢?有沒有提高一般百姓(或當地居民)的關切(concern)呢?(14)我們對某某國家公園的認識更多了嗎?

管理人員可能會注意到舊詞彙出現新的意涵以及越來越多新詞彙的現象。新意涵、新詞彙隱含著不同的思維方式,以及不同的經營理念。保持對新思維,新理念的敏感度才足以因應變化越來越快的大環境。當每一年度結束的時候,管理人員若能檢討回不回答得了上述問題?答案是傾向正面,還是傾向負面?這些檢討(評量)應該會使國家公園更快的成長、進步,提供更高品質的服務並保障園區內的生物多樣性。

 

參考文獻

1 http://wcpa.iucn.org/wcpainfo/protectedareas.html

2 http://www.cpami.gov.tw/kch/statisty/statisty.htm

3中華民國中央政府總決算(74-88年度)。

4中華民國中央政府總預算(75-89年度)。歲出機關別預算表。

5 Tisdell, C. 1999. Biodiversity, Conservatio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principles and practices with Asian examples. Edward Elgar. Cheltenham, UK.

6 http://165.83.219.72/budget2/documents/budget%20history.pdf

7 http://wcpa.iucn.org/wpc/wpc.html

8 http://www.iucn.org/themes/cem/index.html

9 UNEP/CBD/COP/5/V/6

10 Anonymous. 2000.  World Resources 2000-2001 People and Ecosystems The Fraying Web of Life. 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 Washington D.C.